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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跃峰,笔名(网名)山野俗人,陕西省大荔县人,生于1966年10月,酷爱文学。是读后感杂志签约作家。曾在国家各级报刊发表作品,获省级以上奖励多次。其中,中篇小说《梁燕妮》于2010年获得了首届全国“铜锣湾”杯“孝问苍生”孝文化征文大赛二等奖,栏目剧《咱们村的监委会》获得了2011年全国廉政短剧大赛铜奖,短篇小说《书怨》获得了2009陕西省首届“益秦”杯“与法同行”征文大赛优秀奖。著有长篇小说三部,中短篇小说数部,散文百篇,诗歌几百首。微信:sysrcby

  上世纪九十年代,受市场经济的影响,在H监狱里面流传着一个来年要把监狱撤销,并把所有在押犯全部转移到煤矿挖煤赚钱的的流言,在犯人中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有个别犯人由于害怕煤矿冒顶,塌方,甚至瓦斯爆炸,就思谋着逃跑。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监狱干警李冬生做了大量的工作,在一年多的时间内,成功改造了李铁权、和保全、王金生等多年来想方设法抗拒改造的典型犯人。但因为监狱个别领导及干警的腐败和不作为等不正之风的干扰,罪犯王金生还是逃跑了。于是,李冬生踏上了危险四伏的追逃之路。

  因为犯人的脱逃,李冬生的校友李芳,在刚刚进入监狱的当天晚上,就发疯裸奔了。也正因为李芳的裸奔,冬生获得了李芳的芳心。可是冬生的心却被美丽善良的劳改家子弟李红玉所俘获。与此同时,李红玉为了能够走出封闭偏僻的大山,被几位不良男人所引诱,多次失身。李冬生陷入了长久的矛盾和痛苦选择之中。

  题记:谨以此文献给一直战斗在偏远地区的劳改警官,并为他们无私的奉献致敬!

  刚刚过了五一节,人们还没有完全从休闲中清醒过来,一股谣言便在大山深处的H监狱里疯传开来。那就是H监狱最迟要在明年年底撤销。所有干警以及还在服刑的犯人,都将转到一个以煤矿为主业的监狱。对于所有干警来说,这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因为,H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偏僻到几乎能够让人疯狂的地步。可是,犯人却对这件事的看法不一。大多数人想转个地方,虽然不论到什么地方都是服刑,都没有自由,但煤矿那种地方,毕竟人多,集中,能看到电视,能吃到新鲜的蔬菜及雪白的蒸馍。当然,也有一部分犯人非常恐惧。他们把煤矿和死亡联系到了一起。在他们惶恐的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只是冒顶和瓦斯爆炸。H监狱罗汉寺中队的干警李冬生,从Y市旅游一回来,就感到了浓浓的异常气氛搅扰着他的思绪。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念头就是有犯人可能要跑了。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决定赶紧和校友王宏交流一下自己的想法,也给他提个醒,千万不能让他在犯人管理教育这方面犯糊涂的错误。

  王宏也是秦东师范毕业的,他比冬生早来H监狱一年。现在是罗汉寺中队的管教干事,主抓中队的犯人管理与教育工作。

  冬生走进王宏办公室的时候,王宏正趴在写字台前写着什么。看见冬生进来了,就放下手中的笔,笑着道:“什么时候回来的?Y市好玩吗?坐。”随后,他就把凳子转了个向,面对着已经坐在了沙发里的冬生。

  王宏站起来,走到茶几前,给冬生倒了一杯茶,然后又坐回凳子。道:“什么预感?”

  冬生道:“在我回来的班车上,坐了几个犯人家属。他们都在议论说,咱们监狱要撤了。犯人会被分流到煤矿去挖煤。有一个犯人家属说,他弟弟非常害怕。害怕去了煤矿会被塌死的。听到这些话,我想,不管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都会影响到犯人的情绪和心理的。尤其是外役犯的心理。如果在管理上有所疏忽的话,有的平时改造很好的犯人,说不定就会突然逃跑的。你可要注意啊。”

  王宏认真地聆听着冬生的话,并不断地点着头。道:“你说的有道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王宏道:“恩。赵指导说最迟明年年底就要撤了。说是咱们监狱常年亏损,不仅没有收入,而且还要国家贴补许多。外省的监狱早就开始抓经济了,效益都很好,监狱警察的工资很高。可我们还在种地,一个月不到一百多元的工资。”

  顿了顿,王宏望着冬生道:“冬生,你和李芳的婚事咋样?什么时候结婚?”

  冬生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很犹豫。我并不爱她,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可是,她现在还在治疗,受不了刺激。她妈给我写了一封信,说,李芳老在念叨我,她父母给她说了好几个对象,条件都很好,可她就是不愿意。按她妈的意思,李芳心里喜欢的人是我。所以,还不能回绝她。只能等到她彻底恢复了之后才能断绝关系。”

  王宏同情地道:“哎。也是。可是,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转啊。要是她一辈子都好不了,你还不结婚了?”

  冬生靠在沙发上,木然地望着天花板,道:“哎。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万一不行的话,那就和她结婚算了。”

  王宏同情地道:“过两天,你最好去一趟岭南,去李芳家看看她,好好说说你们的事。说不定她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冬生道:“我也想去一趟岭南。可是,我刚从Y市回来,不好意思再请假。还是等等再说吧。”

  王宏狡黠地望着冬生笑了。道:“你对李芳没有感觉,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她是哪里人?干什么的?是不是咱们监狱的?”

  冬生的眼睛里放射出了一束明亮且幸福的光芒。他坐直了身体,向王宏方面倾斜着,羞涩地望着王宏道:“恩。是有一个。是咱们监狱的。是监狱总队的打字员,叫李红玉。”

  于是,冬生给王宏讲述了他和那位心目中的仙女邂逅以及结识的经过。

  冬生他们来H监狱后,监狱领导为他们举办了一个为期一月的培训班。主要培训《监狱法》等监狱管理法规,监狱文书的写法以及射击与格斗等内容。时间安排的很紧凑。那天晚上,吃过晚饭,他回到招待所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他就靠在床上,从箱子里取出一本书胡乱翻看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满是迎春和李芳的影子。他取出纸笔,想给自己的初恋情人迎春和李芳写封信,告诉她们自己的近况。但一想,迎春已经是张老师的人了,给她写信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还是不写为好。那就给李芳写吧。他写道:

  写到这里,他把信揉了。他想起他还不知道她家的地址。他扔下纸笔,躺在了床上。但怎么也睡不着,就又走了出去。檐前的路灯昏黄无力地照射着院落。稻田里的蛙鸣整齐有力,徒增了内心的荒寂。去哪里?干什么?他摇了摇头,又走了回来。从箱子里拿出泰戈尔的诗集读了起来。

  夏雨出去了。朱红军道:“李芳疯了以后,北京PK10计划夏雨睡了几天。这几天对王艳又有了兴趣。他是为了能和王艳在一起,就随时关注王艳的动向。今天下午他听王艳说活动室里办舞会,就叫上我去了。”

  冬生真想说王艳是有主的人儿,但他不愿意打击夏雨的刚刚有点希望的心,就压下了要说的话。但愿他能高兴地久一些。

  冬生实在不愿意和他人说起李芳的事情。因为李芳的疯,也因为自己对李芳的那点说不是爱又好像是爱的爱。他打断了朱红军的话,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就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第二天讲的是格斗。是请武警中队的王连长讲的。看着王连长那威武剽悍的动作,冬生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练少林内劲一指禅功法了。现在自己从事的工作是和犯罪分子打交道,随时都会有危险的降临,比如犯人越狱、逃跑甚至暴动,所以,要想方设法有效地保护自己。他决定重新拾起自己丢弃了好久的功法,一来提高自己的格斗技能,二来还能锻炼身体。所以,在训练时,冬生格外认真。一天训练下来,人的骨头几乎就要散架了。但学习结束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寂寞,比起身体的困乏要更加令人难耐,更加令人疯狂。于是,吃过晚饭后,冬生稍微休息了一下,就随同朱红军、夏雨他们去了舞厅。

  所谓的舞厅,只不过是一间小小的瓦房。位于监狱总部大院西面中间的那排房间的最东边一间。不知是谁已经放好了收录机,正在播放着《梁祝》。王艳和几位女同志正在跳舞。她们的舞步都很生涩,没有一个能让冬生产生跳舞的兴趣。这时,进来了一位女同志。冬生的眼前顿时一亮。她穿着亮蓝色的西服、亮蓝色的西裤、黑色发亮的半高跟皮鞋、雪白的袜子。西服下是一件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衬衫。衬衫的下摆整齐地露在西服之下约有一寸许宽。她的衣服整齐干净平整。她那一双腿修长端直。胸部不是很大,但却凹凸有致,恰到好处。冬生把目光投放到她的脸上。她正用那双会说话的清亮的大眼睛温和地望着他。他的心一动,顿时一股暖流涌遍了全身。这时,她的脸才完全进入了他的视线。她的脸很小,但瘦长雪白。额头被缕缕刘海所覆盖,隐隐约约地展现出平滑宽阔来。下巴尖削圆滑,鼻子笔挺小巧,嘴唇鲜红柔和。她披散着柔顺的长发,美丽如月宫的嫦娥。在冬生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其他女人,只有这个女人一个。这个女人也正在怔怔地望着他。

  “红玉,没有几个男的跳舞。咱们走吧。”另一位稍矮的女同志在叫她。她这才转过身去。她们向外走去。临出门时,红玉又转过头来,向他望了一眼。冬生的心也就随她去了。

  红玉走了,冬生跳舞的兴趣也没有了。他看了看舞厅,夏雨正和王艳在跳舞,朱红军在和另一位女同志跳舞。他则转身离开了这个简陋的舞厅,回到了招待所。那晚,他几乎就没有睡着觉,满脑子里都是红玉美丽的身影。

  随后,他又去了几次舞厅,但就是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个女孩的身影。每次进出总部大院,他都要四处扫描,期颐能够邂逅到她,但每次都很令他失望。在他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有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有男的和女的,但就是没有一位是他心目中的女神。他很失望。他想问总部的老同志有关那个女孩的情况,但都因为羞怯而没有问出口。只好把她关进自己的心里和梦里,偷偷地想她。

  培训终于结束了。所有学员都有了新的工作岗位。夏雨和王艳去子校教书。朱红军去五棵柳中队带工。张平利与雷艳涛去罗汉中队带工。而冬生则因为文章写得好分到了狱政科做干事。

  在狱政科,冬生的任务就是打打杂,抄写抄写老同志写的材料,然后拿去打字室打印。

  打字室的打字员是一位三十余岁的女同志,胖胖的但很富态,也很平易近人。冬生把材料送去后,估计打完了,就要去校对,然后她推滚子印刷,他帮忙揭蜡纸版。印一次文件很费时也很辛苦。

  这天早上,冬生提前来到办公室,先去灶房给办公室的热水瓶都打满水,然后打扫办公室的卫生、抹办公桌等等。老雷等老同志随后陆陆续续地进了办公室,取出各自的水杯捏点茶叶,倒上水就坐下来闲聊。

  小肖站在老雷面前道:“老雷,你说霍科长现在在那里?把逃跑了的犯人张宗汉逮住了没有?”

  老雷道:“他们现在在B市。前天,霍科长曾给张监狱长打了电话,叫送一些钱,并说,从老乡处打听到张宗汉去了B市方向。B市公安局也给监狱打来电话,说有一位疑似张宗汉的人在B市骗了一位女出租车司机、一位女供销员以及两个国营大厂。监狱派了小杨带了五千元给霍科长送去了,并配合霍科长去B市追张宗汉。”

  老雷拿起一份文件给冬生,道:“冬生,把这个文件打印了。印五十份。”冬生接过文件,忙匆匆地去了。

  推开打字室的门,冬生愣在了那里。这不就是那天在活动室舞会上遇到的那位漂亮的姑娘吗?她把头发扎成马尾巴,披在背上,正坐在打字机前敲打着键盘。一枚枚铅字随着她手指的舞动啪啪啪地敲向滚筒上的蜡纸。听见冬生进来了,她转过头来,雪白的脸庞顿时飞上了一抹红晕。

  “这个文件很急,要马上打印出来。”冬生颤抖着声音把稿纸递给红玉。

  红玉微笑着伸处纤细雪白干净的手接过稿纸,道:“这个文件就剩一点了,一打完我就打你这个文件。”

  冬生望着她在还不太娴熟的打着字的背影,心如小鹿在撞。也许她感觉到了冬生火辣辣的目光,稍稍停了一会儿,好像是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就又开始打字了。她的停顿使冬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你先在外面转一会。十分钟后你过来,就能印了。”她转过头来,那双如水的眸子温柔地看着他。

  冬生的心不觉加快了跳动的速度。“嗯。”他很乖巧地道,似乎她让他干什么他都会同意的,一点都不会反驳。

  大山里的天是很怪的。早上就像关中暮春的气候,虽很舒适但却稍稍有点凉意。冬生走到大路边的雪松下,望着青翠的雪松发呆。他的心里全是红玉的身影,尤其是那双如水般温柔的眼睛。这双美丽的眼睛就那么一直在望着他,在给他说着话。他不时地看着手表,可恶的秒针就是不动,看一下才过去了三两秒,看一下还是三两秒。他看看四周,没有人。他似乎已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似乎已经看透了他的内心。他为了逃避别人的目光,也为了逃避内心的煎熬,就向宣教室走去。

  贺晨光下中队了,没有在办公室。他就和宣教室的其他同志聊了一会儿。然后看看表,时间好像已经停滞了。他又到外面看宣教室的同志在出黑板报。好不容易等到了约定的时间,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打字室。

  校正完了,红玉就按照冬生改过来的错误,用修改液把错了的字涂抹了,并用散放的铅字敲印好。

  改完后,红玉就搬出推印盒子,打开,固定好蜡板和白纸,然后就开始印了。

  “你怎么分到这里来了?到了这里就很难再调出去了。唉。”红玉叹了口气。

  “不愿意说就不要说了。也是书生意气啊。你喜欢跳舞?还没有见过你跳舞呢。”

  “我喜欢画画。前年我参加了西安美术学院的考试,绘画的成绩过关了,就是文化课成绩不行。想到外面去补,家里又没有钱供我。我只好平时胡乱画画。”

  “我喜欢写作。其实,我来这里就是想体验生活,以后好写一部能流传千古的小说。绘画,我也很喜欢。不过只会欣赏不会画。啥时候让我欣赏一下你的大作?”

  吃完晚饭,冬生就开始魂不守舍了。在宿舍里坐卧不宁,就一个人到河堤上散步。

  王艳和另一位女同志在前面走着,夏雨在旁边随着。他似乎在向王艳说着什么,王艳却不看他,而是和那个女同志高兴地聊着。夏雨慢了下来,渐渐远离了王艳她们。

  冬生望着他们的背影,不由想起了李芳。不知道李芳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分配了没有?病好了没有?他想过去问问夏雨李芳家的地址,但想到夏雨是为了李芳才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地方的。李芳却疯了,还把感情给了冬生。他如果问了夏雨,夏雨肯定会受不了的。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夏雨似乎对王艳又着了迷,可王艳对他却连理都不愿意理。他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的,心里也肯定很不好受。他就打消了向他打听李芳消息的想法。

  想起李芳也就想起了迎春。也许她已经结婚了,也许她正在和张老师过着幸福的蜜月。

  回到宿舍,他取出日记本,记录下了今天快乐的感受。一看时间尚早,就再取出《泰戈尔诗集》。刚读了两行就读不下去了。他的眼前又全是红玉的身影。他放下书,来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柳树下望着北面的山顶发呆。一群乌鸦嘎嘎嘎叫着向东而去。他看看手表,看看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就锁了门,从大路上绕道走向了监狱总部的大院。

  来到活动室门口,门还关着。他就在院子里转悠。其实也只是半个小时的样子,可在冬生的心里却似乎过了好久好久。一位女同志过来开了门,打开了收录机。悠扬的舞曲在支队大院里飘扬开来。随着舞曲的旋律,跳舞的人们便一先一后地来了,红玉也在其中。红玉站在同伴旁边冲冬生笑了一下,然后就在同伴的带动下跳了起来。她的舞姿很潇洒,很轻柔,很合乎音乐的节拍,看起来很舒服,很享受。

  一曲终了,下一个曲子开始了,是《蓝色的多瑙河》。他忙过去请红玉跳舞。他带着红玉慢慢步入舞厅中心。他随乐起步,轻轻地托着她的玉手。她优雅地把玉手搭在他的肩上,随着他的转动在转动,随着他的起伏在起伏,就像是一个人似地。他们都在享受着心与曲子的和谐,曲子与步伐的和谐,两人心灵的和谐,舒适而美妙。旁边跳舞的人也被他们的舞姿征服了,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走到四周墙下,为他们让开更加宽阔的战场,让他们尽情地发挥。曲子终了,他自然而然地把她带到了舞厅的旁边。舞厅里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下一个曲子开始了。是快四。冬生还没有邀请红玉红玉就被她的同伴请下了舞池。冬生就一个人站在旁边欣赏红玉跳舞。这时候,王艳进来了,她拉起旁边的一位女同志下了舞池。不久,夏雨也走了进来,站在旁边看着王艳跳舞。

  下一曲是《梁祝》。听着这缠绵的曲子,冬生忍不住又来到红玉身边。红玉正要和好友共舞,见冬生来了,就给好友嘀咕了句什么,便和冬生跳了起来。

  这是曲慢四。冬生带着红玉舞了起来。他们完全沉浸在了人与音乐、与舞步的和谐里,享受着心与心的高度默契。

  王艳正和女友在一旁快乐地聊着什么。她的女友不时偷偷地瞄夏雨一眼,眼神怪怪地。

  又一支曲子开始了。夏雨又去邀请王艳。王艳则冷着脸快步走了出去。夏雨愣了一会儿,也低着头郁闷地去了。

  跳了三曲以后,冬生就离去了。他很想和红玉跳一晚上,甚至跳一辈子,但他却怕红玉看出了他的心思,怕红玉明白了他的心思后拒绝他伤害他,他的心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打击了。他离去时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红玉,她正拉着同伴的手深情地望着他。

  这天晚上,冬生第一次香甜地睡了一晚上。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晨光初现万鸟鸣啼的时候。他一骨碌爬起来,快步跑到泉边洗了脸,简单地到大灶吃了早点,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生活。

  在他们两个再次合作印刷材料的时候,红玉道:“你的舞跳得真好,你在哪里学的?”

  “我在学校的时候学的。专门拜一个在校外开小舞厅的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学的。你的舞也跳得很好。说实话,你是我学会跳舞以来第二个能和我身心交融的舞伴。和你跳舞是最惬意、最舒服的事。你在哪里学的?”

  “我是在省监狱管理局招待所的时候学的。”说到这里,她的微笑莫名奇妙地消失了,她美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

  停了一会儿,红玉终于恢复了平静,她对冬生微笑着道:“我把我参加艺校考试的画作拿来了,送给你。另外再送你一副剪纸。这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我和你跳过舞啊。能把平常的交际舞演绎到心、步、乐曲高度和谐境界的人,对艺术的感悟就没有说的。因为艺术是相通的。”

  “你说得对。到底不愧是师范大学毕业的。”红玉红着脸向着冬生道。

  终于印完了。红玉帮助冬生把文件整理整齐并用订书机装订好,然后从旁边的桌子上拿出了一幅卷轴递给了冬生。

  冬生打开一看,是一幅以陕北特有的土窑洞为背景的蹲着抽着烟卷专注地望着眼前啄食的一群小鸡的农村老汉图。里面夹着一幅剪纸,剪的是农村女子盘腿纳鞋底的图片。

  “你这副作品画得很好,尤其是老汉的神态、表情,表现了农村人对生活的达观态度。里面的小鸡各有各的表情和神态,栩栩如生。就是画面有点太满,张力不够。这幅剪纸比画作的艺术性高。很有情调。”

  冬生认真地把剪纸放进画里,重新卷了起来,扎好,拿在手里。不舍地道:“我走了。你忙。”

  晚饭后回到宿舍,冬生把红玉的作品打开来看了又看,似乎作品就是红玉本人。她甚至把脸紧紧地贴在了剪纸上的女人的脸上,把唇紧紧地贴在剪纸女人的唇上。他满心的喜悦不知道该怎么释放,该向谁诉说。但又能向谁诉说呢?现在,全监狱里认识他的人几乎都认为他是李芳的男朋友,他又怎么好向别人诉说了?但又有哪一个人知道他真正的心呢。他只好拉开门,准备到河堤上走走。

  这时,招待所管理员刘阿姨过来了,她递给冬生一封信,说是邮递员让她捎的。

  刘阿姨个子不高,但很平和。冬生忙道:“谢谢阿姨!”刘阿姨和善地道:“没有什么。你忙吧,我走了。”

  这封信是迎春写来的。他打开一看,是迎春问他在监狱的情况。问为什么不给她写信。说地址是从其他同学处知道的。并说她结婚了,至于婚后的情况她连提都没有提。最后,她要他照顾好自己,并祝福没事时好给她写信。从这封信里可以看出迎春对他还是很依恋的。冬生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流。他对迎春的恨也消解了不少。他把迎春的信压在被子底下,就关了门去了河堤。

  听了冬生的述说,王宏叹道:“红玉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女孩。可是,她的过去你知道吗?”

  “不过,她也是被那些男人骗了的。”王宏看了看冬生,就给冬生详细地介绍了红玉的家庭的生活。

  “红玉的父母是上海知青。怀着崇高的理想来到大西北这个大山褶子里奉献了自己的一生。为监狱的创建和发展做出了自己应有的贡献。在劳改家队伍里,流传着一句名言: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红玉一家人的历史就是最好的注脚。

  “红玉父母是在监狱里认识的。那时候,红玉的母亲是监狱支队的一枝花,是众多男青年的追求对象,梦中情人。红玉的父亲老李是拖拉机手,有技术,为人也很仗义,很得红玉母亲的欢心。两人就这样相亲相爱,走到了一起,并有了爱情的结晶——美丽聪慧的李红玉。

  “在大山深处,除了收音机,再没有了其他任何娱乐设施了。为了消解漫漫长夜和农闲时间,喝酒就成了大山里劳改人的最快乐的娱乐项目。老李尤其喜欢喝酒,不过常常一喝就醉。一九七四年夏,老李下乡回来,刚刚放好拖拉机,还没有来得及洗脸,就被老朋友老刘请去喝酒了。老刘在山里打了一只羊鹿子,已经煮的很烂,很香了。闻见香喷喷的羊鹿子肉,老李已经挪不动脚了,再闻见酒香,就更加不能挪步了。他们三五个人就着羊鹿子肉,喝着副业站自己烧的包谷酒,吆五喝六地非常快活。

  “到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了醉意。那时候,红玉才刚刚五岁,很可爱,是人见人爱的小精灵。老李看了看手表,看了看外面明亮的月光,向老朋友要了一块羊鹿子肉,用白纸包好,揣在怀里就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在唠叨:‘我家红玉闻见了肉香,一定会乐坏了的。’

  “老李走后,他们几个人又喝了一会儿,眼看时间不早了,就各自睡了。谁知,到半夜时分,老刘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老刘打开门一看,是老李的妻子刘娟,也就是现在招待所的管理员刘阿姨。

  “老刘愣住了,感到了事情的不妙。忙道:‘见了。我们还在一起喝酒了。他八点多就走了,还给红玉拿了一块羊鹿子肉。怎么?他没有回家?‘

  “‘没有。平时,他很早就回来了。今天我和红玉等他吃饭,谁知等到现在还没有见他回家。我就到你这里来了。’

  “老刘赶紧进去穿好衣服,就和刘阿姨一起顺着他必走的路线仔细搜寻着老李的足迹。

  “离老远,刘阿姨就看见大路的水渠边有一个人爬在那里。忙大喊道:‘老李,老李,你怎么了?’

  “老李趴在渠边,头浸在水里。老刘一摸,身子已经凉了。他把老李反过来,平躺在在大路上,忙给老李做人工呼吸,谁知已经没有救了。

  “‘刘阿姨痛心地大哭起来:‘你这死鬼,怎么把酒当尿喝哩?娃还在等你哩。你走了,叫我怎么活呀。’

  “刘阿姨的哭声惊醒了周围的人。大家帮忙把老李送到了医院。就这样,红玉五岁时成了孤儿。”

  “红玉的父亲死了,家里的收入就大打折扣了。监狱给了红玉娘儿俩一些抚恤金。刘阿姨就靠这些微弱的救助金和她在招待所的微薄的工资把红玉从小学供到了初中。后来,红玉考上了山外的县中学念高中。因为底子差,加上她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绘画上,就没有考上大学,只好回到了大山深处的监狱。

  “在山外念书这几年,红玉的视野宽了,心也大了。她是一天也不想在山里呆了。她发誓,无论如何都要走出大山,过上像人的生活。

  “她认为,如果父亲当年不在大山里,即使呆在老河湾镇,也不会死的。因为山外的生活丰富多彩,完全不必把喝酒当成娱乐的。父亲死亡的阴影,更促成了她走出大山的决心和信心。”

  说到这里,王宏道:“你知道吗?冬生。你来这里还没有出去过,还不能体验到这里的偏僻和落后。”

  “你在这里呆的时间还是太短。等到了半年后你再出山,那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偏僻,什么叫繁华了。我给你说说我的感受。去年底,我们和贺晨光两家人相伴去山外的小县城。在老河湾镇等车的时候,我发现贺晨光的儿子有点怪怪地。他不停地用脚擦着柏油路,甚至还趴在地上用手仔细抚摸柏油路。贺晨光也看见了。我们都怕他在山里呆久了脑子出了问题。贺晨光忙问他怎么了?你知道他说什么?他惊奇地道:‘这地咋这么光,还能照出人影影。’我们才知道孩子没有问题,只是没有见过柏油马路,稀奇而已。

  “前几年,我和老梁去省城学习。老梁是陕北人,没有见过火车。那天,我们去火车站闲逛。他盯着火车不停地看,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摸摸那里。突然,火车启动了。他吓了一跳,道:‘这绿房子咋还能动?真是稀奇。’我想笑却不敢笑。这就是我们劳改家的悲哀。

  他继续道:“就在她高中毕业后第三年,省监狱管理局为了解决劳改干部子女的就业问题,就给了各监狱尤其是偏远地区的监狱一些名额,安排劳改干部子女在省监狱管理局招待所做服务员。H监狱就安排李红玉去了。

  “监狱副业站有一个犯人,叫余宝成。他父亲是省城某银行的行长,很有能力也很能办事。一些企业老板为了贷款经常巴结他,或送高档烟酒,或直接送现金。他父亲每当有人来找的时候,就有意或无意地让他避开,不让他看见这些幕后的交易,怕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他父亲对他的要求也很严厉。他在上小学、初中的时候成绩都很优秀,不是年级第一就是第二。他父亲对他寄予了厚望。可是,他母亲对他却很娇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他父亲不在家的时候如果来人找他父亲,他母亲就不避宝成,而是当面进行交易,终于把他引向了骄纵、奢侈、跋扈的地步,任凭他父亲怎么纠正也来不及了。在上高一的时候,为了一个女孩,他竟然叫了几个社会上的小混混把这个女孩的男朋友打了一顿。谁知那次失手了,他一刀就把那个男孩扎死了。还是他父亲清醒。事情发生后他第一时间告诉了母亲,希望母亲能给他进行掩护。他母亲一看事情弄大了,不好给丈夫交代,就把他稳住,给丈夫打了电话。他父亲接到电话后马上放下手头的一切事情,立马赶回家,动员加强迫地带着他到公安局自首了,并和当事人的父母达成了和解,给了一笔不菲的赔偿,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他先在少管所改造了几年,当年龄够了十八岁后才送到了H监狱。在刑期再剩三年的时候,因为有立功表现,就放成了外役,在监狱办公室里做杂务。就是在做杂务的时候,他看到了在支队大院来来去去的红玉,被红玉的美貌深深地吸引住了。他多次找红玉搭讪,都被红玉断然拒绝了。于是,他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得知红玉喜欢画画,就让家里送来了许多有关绘画等艺术方面的书籍。家里人还以为他经过多年的改造已经学为了好人,还有了上进心,就满足了他的所有要求。经过系统地学习,他对追求到红玉有了更大的信心。

  “一天,红玉早早简单地吃了早点就带上干粮背着画板到副业站对面的大山里写生。

  “顺着一条小溪,聆听着蛙鸣和鸟鸣,红玉悠闲地望着远远近近的草丛里或展翅飞翔,或驻足呆望,或嬉戏啄食的美丽的野鸡、白鹤等野鸟,心情格外地好。她顺着小溪往南走,来到一处一两亩大小的山谷。水桶粗细的枯木披满青苔倒卧在溪流之上,稀稀疏疏的白桦树长满了山谷,树下是开满了各种野花的野草。小溪边的大山披满了五彩斑斓的树木,被东升的太阳雕刻得如同仙境一般。她在草地中央支好画夹,顺势坐在一根枯树干上,忘我地画了起来,不久,美丽的仙境就移到了她的画夹之上。

  “‘真是马良神笔啊。美丽绝俗,神来之笔。’一个男声在红玉耳边突然响起。

  “红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余宝成。她忙站起来,惊恐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余宝成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到这里砍柴,恰巧遇到了你在画画,就没有打扰你。你确实画得太好了。’

  “本来,红玉很反感余宝成,再加上他是犯人,就更加害怕他。但听他说自己画得好,自己的画竟然得到了他的赞赏,就忘掉了恐惧,便道:‘你能看懂我的画?’

  “‘怎么看不懂?其实,我也喜欢绘画。说老实话,要不是那年我失误杀了人,我现在说不定已经成了画家了。’

  “于是,余宝成便把临时从艺术书本里学来的绘画知识给红玉倒了出来,听得红玉五体投地,从而把余宝成当成了知己。久而久之,两人便成了恋人。”

  “有一次,两人相约来到第一次相见的山谷定了终身。在约定终身后余宝成把红玉揽在了怀里,红玉也就害羞地伏在了余宝成宽阔的胸前。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互相亲吻起来。那是红玉的第一次。她享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美妙和幸福。

  “红玉压住了宝成的手,喘着气道:‘不。现在不行。等你刑满释放后我们就结婚。我要把我的珍宝给你留到洞房花烛之夜。’

  “余宝成强忍住满腹的欲望,停止了进攻。他给红玉保证了以后再不那样,直到洞房花烛之夜。而且要把红玉和她母亲在婚后搬到省城居住。

  “其实,他不是因为爱红玉才那样的,而是怕事情弄大了,他会被加刑的。眼看就要刑满了,为了女人再加刑是划不来的。他在心里说,‘你迟早是我的。’

  “就在红玉在省监狱管理局招待所工作的第二年,余宝成因为有立功表现被残刑全减回到了省城。一到省城,他就去找红玉。

  “红玉在招待所里非常勤快,把自己的工作打理地非常优秀,第一年就获得了先进工作者的的称号。利用工作之余,她坚持去省城艺术学院旁听,绘画的水平得到了长足地提高。

  “监狱管理局有规定,只要连续三年能获得先进工作者,那么,就能转正成为招待所的正式职工。红玉的积极性就更足了。

  “招待所的服务员大多是从偏远的监狱系统招来的劳改干部的子弟。每个人都想留在招待所,留在省城。能留在省城就意味着彻底走出了大山,就不会再忍受大山里的寂寞和闭塞了。因而,每年获得先进奖励的竞争就非常激烈,有些人恨不得能为那些潜在的对手编织一些缺点把对手挤掉,然后把自己选上。因而,每个人都工作得很辛苦。

  “你可以想到,当一个人恢复了自由之后的感受。不论他的思想还是行为都会获得极大的释放和张扬的,尤其是余宝成这种人。一天下午,红玉刚刚下班,余宝成就来到了招待所,直接找到了红玉的宿舍。

  “红玉抬头一看,一位理着寸头,身着笔挺高档西装的英俊高大魁梧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红玉再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果真是余宝成。他已经完全脱离了在监狱时的猥琐、平凡和沉静,变得时尚、高贵和张扬了。

  “‘嗯。我是一周前回来的。回来后就想来找你,可我父母让我去亲戚家走走,还有许多朋友来接风,就没有时间来。今天刚一有空,我就来了。在这里好好吧?’

  “余宝成和李红玉坐上出租车来到一家大的饭店。饭店门口有两排穿着制服的漂亮女孩。一边四个,端端正正地站着。看见他们要进门,都微微偏着头,微笑地望着他们,齐声道:‘欢迎光临!’然后微微弯下腰,同时伸出里面的那只手,指向店里面。

  “一位漂亮的女服务员走到跟前,手里拿着小本子和笔。微笑着道:‘先生,请点菜。’并递上一本菜单。

  “于是,余宝成很快点了四个菜。至于什么菜,红玉也没有认真听。她已经被这里面的气氛震呆了。她只知道余宝成还叫了一瓶红葡萄酒。

  “菜上来了,服务员给他们在高脚玻璃杯里斟上了酒。红红的酒浆就像美丽的花朵一样在水晶似的酒杯里荡漾着。

  “于是,红玉想象着电影里女主角的样子端起酒杯,和余宝成碰了碰。刚一喝到嘴里,就呛得咳嗽起来。她用雪白美丽的手捂住了嘴,越发显得美丽绝伦。

  “红玉点了点头,道:‘喝得急了点。’随后就端起酒杯和余宝成碰了一下,轻轻地呷了一口。

  “红玉心里道:‘妈妈,我有真爱了。我一定会把你接到省城生活的。咱们就要离开那可恶的H监狱了。’

  “吃完饭,余宝成邀请红玉去跳舞,红玉道:‘我很晕,恐怕跳不了舞了。我要回宾馆。’

  “红玉一想,自己这个样子回去肯定不行。就随他来到了一个小巷子里。余宝成打开一个两室一厅的单元的门,把红玉扶了进去。

  “‘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单元,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了。’说着,余宝成把红玉扶进卧室,看着红玉躺下。

  “红玉一躺下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红玉被外面的汽车喇叭声吵醒了。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感觉很凉,一看,自己已经赤裸裸地了。她忙看了一眼下身,腿跟有许多鲜红的血。这时,她才感觉到了下身在隐隐作痛。她不由嘤嘤地哭泣起来。这才知道自己被余宝成骗了。

  “她挣扎着穿好衣服,拉开门,回到了招待所。从此,乐观的红玉变得抑郁起来。

  “红玉吃完晚饭准备练习画画。刚刚支起画架,余宝成就来了。他嬉笑着道:‘你现在的画技越来越好了。’

  “‘你画的这个地方好像是我们初次相识的那个山谷啊。真是太美了。’

  “红玉拿着画笔对着画布冷冷地道:‘你来干什么?以前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你了。那是我有眼无珠,自己找的屈辱。你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余宝成道:‘红玉,那天,我是太爱你了,再加上喝多了酒,就……,你原谅我好吗?我以后再也不了。’

  “‘咱俩的事我已经给我父母说了,他们都同意我们结婚。说等到我的工作安排好了就给我们订婚。’

  “看余宝成说的很诚恳,红玉的心软了。‘既然你父母同意咱们的婚事,为什么你不带我去见他们?’

  “余宝成走过去抱住红玉,道:‘我想再等一段时间带你去见他们。你怕什么?他们不是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了吗?迟见早见还不是一样吗?’

  “舞厅里乱哄哄的,激烈的舞曲震得人头昏脑涨。红玉站在舞厅入口处,只看见闪光灯下乱哄哄的舞动的人,就是看不清谁是谁。

  “一曲终了,几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青年来到余宝成身边,喷着烟雾道:‘你的马子真靓啊。可以请她共舞一曲吗?’

  “余宝成道:‘当然可以啊。红玉,这是我的哥们。你陪他跳一曲。’

  “红玉看见余宝成的这些所谓朋友都是些人间渣滓,很反感也很讨厌。就道:‘咱们走吧。我在这里头疼。’

  “看见这些人,红玉有些害怕。见余宝成还和他们在一起,知道他并没有改造好。到时候她才后悔和他发生了关系。但悔之晚矣。她只好和那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跳了一曲舞。

  “音乐响起,灯突然灭了。她感到那个男人正在她的胸上,下身那里乱摸。烟味极大的臭嘴也凑到了她的唇上,一条酸臭的舌头正想挤进她的嘴唇。她狠了狠心,张开嘴,把那条瞬间进入她嘴唇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一口。红玉趁他大叫的当儿挤出了舞厅,挡了一辆出租车狼狈地逃回了招待所。

  “一回到招待所,她就躲进卫生间大吐大哭起来。她为自己的轻率和盲信感到后悔。好久,她才平静下来,无精打采地向宿舍走去。

  “快到宿舍时,她发现宿舍门口围着许多人,好像还有余宝成的声音。他在声嘶力竭地大喊:‘李红玉那婊子在那里?快叫她滚出来。’还有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在喊着模糊不清的话。

  “组长道:‘你是谁?你没有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到这里来撒野!你快走,以后不准来这里找红玉的麻烦,否则,叫你有来无回!’

  “红玉赶紧躲到一边。不一会儿,就看见人群散开,余宝成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我就不信红玉那婊子不上街。到时候再说。’

  “余宝成他们走后,红玉感到酸软无力,立马就靠着墙慢慢地溜了下去,蹲在地上,望着蓝天,任由泪水顺颊而下。

  “红玉道:‘他叫余宝成,是省城L区人。……’她一五一十地把他们的相识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组长。

  “组长听完她的叙述,同情地搂紧她,道:‘你不要怕。姐姐给你做主。不过,以后还是少和外面的人交往,以防上当受骗。’

  “组长走后,红玉就躺进了被窝。‘看来,在这里是没法再呆了。不仅丢人,还会被余宝成骚扰的。我得辞职回家了。唉!为了能尽快离开子午岭监狱,谁知竟落了这么个结局。真对不起母亲和帮助了自己的领导。’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把辞职报告交给了组长。组长把报告递给了领导。领导接到报告后马上召开了会议,专门研究了这个报告。最后达成一致意见,批准了红玉的要求,并给H监狱写了封推荐信,建议H监狱给李红玉安排一个适当的工作。